王艮,江苏东台人,字汝止,世称心斋先生,是明代著名思想家、哲学家,泰州学派创始人。李贽、汤显祖均为其再传弟子。连当代国学大师梁漱溟都深受其思想影响。
乐是乐此学,学是学此乐
王艮在童年时代有过短暂的私塾学习经历,后因生活所迫而辍学。1507 年,24岁的王艮于经商途中拜谒孔庙,面对孔子胜迹感慨万千,大叹: "夫子亦人也,我亦人也! "回家后立志向学,读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大学》。从 24 岁到 38 岁,王艮边经商边自学,时间达 14 年之久。
欲问学问何处来?全靠苦读、乐学。有一次,王艮一边走路一边看书,竟跌到河里。爬上岸后,路人都很惊讶。他却说:"好几天没有工夫洗澡,今日下河,一可打打浴,二可清醒一下头脑,乃为乐事。"王艮读儒学经典,并不是读死书,而是书置手中,广采众家之长,且不拘泥于传统,结合百姓日常生活理解其道理。有一天,见路旁二人打架,他就对其中一人说:"你如有良心,严于责己,架不就打不起来了吗?"
王艮在苦读传道乐学的过程中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写下了脍炙人口的《乐学歌》。歌云:"人心本自乐,自将私欲缚。私欲一萌时,良心还自觉。一觉便消除,人心依旧乐。乐是乐此学,学是学此乐。不乐不是学,不学不是乐。乐便然后学,学便然后乐。"
王艮时刻注意学以致用,用儒学知识约制言行,管理家庭,参与社会生活。
1519年12月,明武宗在扬州游玩,派太监朱宁带士兵,到东台沿海搜取鹰犬。安丰场王家大院出名,朱宁等人就派校尉找上门来。王艮带上礼物,与校尉一同去见朱宁。
朱宁见来人短衣短打,不像社民,又不像商人,带了礼品,却不见鹰犬,劈头就问:"鹰犬呢?"王艮说:"里中好长时间不打猎了,哪里有鹰犬呢?再说,鹰犬都是些禽兽,是天地间最卑贱的东西,而皇上是至尊至贵的。圣人云,君子不以养人者害人。如今要以最贱的贻害至尊至贵的,哪里合乎人情呢?"
朱宁听王艮说出一些道理来,不觉感到这人有些功底,两个谈得投机。王艮好言好语地劝朱宁:"还是劝皇上早日凯旋为好。"朱宁听得感动,下令罢猎返扬州。
通过说退索要鹰犬的太监等事,王艮的声望大大提高。王艮更加觉得自己不能让百姓处于无知状态,要把"人是至尊至贵的"这一道理教给百姓。于是在37岁那年开门传道。
圣人之道,无异于百姓日用
王艮38岁时去江西往游王阳明之门,下拜执弟子礼。1523年,王艮接到家中急信,说淮南中十场夏粮无收,市上缺粮,家中口粮告急,要王艮速速回家。王艮思来想去,只有往仪真借粮赈荒,急救饥民。当时扬州地面"人相食"。所幸,仪真大盐商王志羊见救命恩人王艮来访,筹办到二千石粮食,和王艮立合约后,雇船发运。王艮到安丰场将二千石粮食全部交给场大使胡宪,自己则踏上了报灾请赈还粮债的路程。
王艮来到扬州巡抚衙门,投上名刺求见巡抚唐龙,恳请唐龙体恤灾情,发赈救民,拨赈银归还王志羊。唐龙认为安丰场官府未有报告上来,便下令将王艮羁押起来。蒙受牢狱之灾的王艮既不焦躁,也不喊冤,而是与牢友谈学,说些良知向善的道理,再则就是自己弹琴消遣,唱几句里下河的淮调。唐龙对王艮的表现暗暗称奇。
七八天后,安丰场副使携赈灾账册送到巡抚府,详细秉报了王艮借贷赈灾的经过情况,呈上账册,请巡抚大人审阅。唐龙才知冤枉了好人。
次日,巡抚唐龙亲临羁押之处,告诉王艮将立即开仓赈灾,用仪真商人王志羊愿意接受的方式归还所借的粮食,并要树立牌坊表彰王艮。王艮感谢巡抚开仓赈灾的果敢之举,婉拒了巡抚的表彰之意,背起琴囊,告辞而去。
王艮坐了七八天牢,老天下了七八天雨。据地方志《淮南中十场志》记载:"大疫,死亡无数"。精通医术的王艮见大疫蔓延,连忙去药店买来11种草药,在自家门口支起大灶,熬出大锅汤药,供人饮用。这些汤药疗效很好,很快王家成了一个施舍汤药的药厂。得济者纷纷致谢……
王艮夏末借粮赈旱灾,秋末煎药治疫病,全凭着向圣行善的良知。这一年,王艮的理论进步尤为明显。什么是圣人之学?使百姓安生齐家的活命之学,使百姓日用有着落的济世之学,而不是坐而论道的空洞理学,就是圣人之学。他将高踞圣坛的圣人之道和百姓日用结合起来,显示出破壳脱颖的生命力。
冬十一月丁卯,远在京师的嘉靖皇帝,诏"免南畿被灾税粮"。冬十二月,这项赈恤终于在淮扬受灾地区得到落实。
1528年,王艮正式提出了"百姓日用之道",他把"百姓"和"圣人"放在同等地位,说:"百姓日用条理处,即是圣人之条理处", "圣人之道,无异于百姓日用"。
现代史学家钱穆指出,王艮的讲会是一种面对普通民众的社会讲演。这些"耕稼陶渔之人"来听演讲,最关心的是生计、家庭、土地、草荡、邻里纠纷、社会基层管理("里选")等实际问题。他们希望通过讲座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,理解人生的价值,重树生活的意义,即所谓"百姓日用之道"。
实践良知论,造福安丰场
明代中后期,全国性的土地兼并狂潮渐演渐甚。在皇亲贵族、太监官僚大肆强占土地的影响下,各地的地主巨商、豪绅强徒也大举兼并土地。据两淮巡盐御史史简向皇帝报告:"草荡日渐侵没,则盐课愈加亏兑。"
东台安丰场同样灶产不均,贫者弱者多数失业,要求公平分治,几十年得不到解决。王艮家在安丰场,一直身受其害,往年因无处诉救,只好自家出资买草,以解决煎盐的柴草之需。
1538年,扬州的两淮盐运使王佐使和泰州陈知州专程至安丰场,向王艮请教解决困境、完成盐课的良策。王艮就以古时田有定制、民有定业的先王之治为依据,以施惠民生、平息民忿为目的,从规范制度到具体操作方面,有理有据地提供了一份比较妥善的《均分草荡议》,提出"定经界"等建议。两位官员按照王艮的计划开展了复查草荡的丈量和分配,以安丰场为例,27000多亩草荡土地平均分配给了1500多名灶丁,使产盐用的草荡、灰场、灶基,生活用的粮田、宅基、坟地,一一界定,赋役负担也一一分明,正式发给印信文书,民户间的纠纷诉讼基本消除。王艮的《均分草荡议》取得了政通人和的效果。(江苏省东台市纪委书记 夏思军)
史料来源:
1、钱穆:《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》,商务印书馆1997年8月版;
2、朱兆龙:《王艮传》,南京出版社2011年10月第一版;
3、人相食:《淮南中十场志》;
4、袁承业编校:《年谱》,《明儒王心斋先生遗集》卷3,(清)宣统二年(1909)四月东台袁氏据原刻本重编校排印;
5、宣朝庆:《制度突围与生活重构——从王艮的生命历程看儒学的平民化》,期刊《齐鲁学刊》2011年05期;
6、隆庆本《仪真志》;
7、《明史·世宗本纪》;
8、明《盐政志·卷七·史简盐法疏》。